在上海艺雕一厂，我前后做过两次木器油漆工。一次六个月、做底子；一次九个月、做面子，加起来时间有一年多。第一次做油漆工，在1975年初秋。当时，因不愿再次外出学白铁工，被厂里设备员调离金工组，扔到油漆间（二班），开始同猪血老粉、油灰刀和砂皮打交道，这一做就是半年。油漆二班有三、四十个人，大组长是73届艺徒周鸣人，有文艺才能，能上台表演节目。

小周待人处事还可以，对我客客气气，不老三老四。记得他同我讲起：这个活你不会一直做下去，就做一天算一天吧。小周说是大组长，但他能与大家一样做，干的活也不比人家少。就凭这一点，我还是卖他面子的。另外，知道我怕粉尘，还让厂里到劳防用品商店，买了两只海绵防尘口罩。所以，这段期间我比较安份，没找什么麻烦，也能按时完成生产指标。

第二次做油漆工，约77深秋，被安排到油漆一班。此前，我已在西宝兴路一车间和五星路木库转了一圈（期间做过锯木工、装卸工、搬运工）。当时出了点意外，我被厂里“白相了一下”，正窝着一肚子火，无处发泄。如果说，之前做装卸工和搬运工，都是主动申请个人自愿的，也是相当称职的。但此时做油漆工，则由上面安排，完全出于无奈。而且，我还在“减轻劳动”期间。但我深知，厂里这样做是下下策，给了我一个在夹缝中生存和反戈一击的机会。

(资料图)

油漆车间主任单正施，是厂里的支部委员，曾向人夸下海口。说你们都看到小张头晕，就让他到我这里来。言外之意，由他来收拾我。上班的头一天，我也把话说在前面：听说是你把我从外面弄进来的，不出半个月，我会让你感到后悔。到时候，像一根鱼骨头梗在喉咙里，既咽不下去、也吐不出来。不信，那我们就走着瞧。短短几句话，说得那个主任脸色铁青。

我深知：工人以服从分配为本份，犹如“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。”同时，劳动纪律、厂规厂纪必须遵守，上班不能迟到早退。到了车间，首先得干活。然而，自己能干不能干，干多干少，就要看具体的情况了。人所皆知，油漆工属于有毒有害工种。而我恰巧有职业禁忌症，如血小板减少等。此外，手接触蜡克十来分钟，皮肤就严重过敏、发生红肿。到了油漆车间，我上班很准时，一上班、二话不说就干起活来。但在头一个星期，就留下了两张血液检验报告单、三页病史。病史上让医生写明，我在做油漆工。

第二个星期，我就找到车间主任，言明：厂里安排我做油漆工是不适当的！这样做，违反“劳动保护条例”。所以，我不可能在这里安心和正常工作。之后，上班干活少者一个小时，多者二个多小时。身体不适就到医院看病，或请病假休息。八、九个月，完成了一个星期的生产指标，做了两大两小四个樟木箱。由于技术不熟练，樟木箱给我弄得乌漆墨黑。最终，由他人返工。不过，在油漆车间的日子里，我边工作、边看病、边休假，也学了一点技术。

故对于传统木器油漆工艺，还略知一二，大致过程是：一、补洞眼、木缝（两道工序），在木器白坯上，批刮猪血老粉，用砂纸砂平。二、上色，用羊毛刷、刷上一层颜色，再用泡力水固定。三、补色，用羊毛笔蘸上各色颜料修补、以消除色差。四、刷二至三层蜡克（另有一种特殊工艺：其间拉花，产生渐变色花纹）。五、用砂布裹上回丝，蘸上蜡克一遍遍地揩；揩上几遍后，用细水砂纸砂平。六、重复上道工艺、约二、三十次，使之产生一层均匀而又厚实的漆膜。

那个车间主任，在我到他那边上班约二个月时，同我讲：我现在也不来管你做多做少，身体不好就找个地方休息休息，或者去看看毛病。就是不要在车间里同人家东讲西讲，讲多了人家也没有心思干活了。我想想也是，回答他说：尽量少讲、尽量少讲。当时，完不成指标要扣近五元奖金，这五元钱我也不要了。因为还有36元基本工资，这是不能动我的。

七十年代中、后期，企业职工收入普遍较低。作为一个普通职工，只要有一点维权意识，完全可以通过正常途径，去维护自己的正当合法权益。人与人之间，是基本平等的。员工和厂长（现在叫老板）具有同样话语权；工人有一定的地位，不会过多地受到欺凌。回想过去，自己在艺雕一厂尽管不得志、不顺心、不如意，但还是出了一口恶气，详情下回分解。

2017-01-31（1636）发于新浪愽客

附件一：新浪愽友留言

云卷云飞：能写一手流畅文字，看不出博主是个难弄之人呀！

云雾山中_41240：精彩佳作，点赞，新春快乐！

松园：新春快乐！

写博客的耄耋老翁赵卓：真有个性！

沪江学友：当过工人，读到你的回忆，很是亲切。油漆工，吃营养菜的，当时有许多人还是愿意干，钞票太少啊！而且油漆工，帮人油漆家具，也蛮吃香的。

2017-02-01~2019-02-08（139）

附件二：作者回复摘录

问好云飞友！

有段时间，厂里也觉得我实在难弄；但他们苦无良策，无法整我。看家本领是：在厂里还能写写。从而利用合法手段，通过正常途径，摆脱有毒有害工作环境。

云雾山中_41240新年好！

此事解决过程，我在大会上受到不指名批评，自己反戈一击（贴出两张小字报）。从此，结束了油漆工生涯。此前，我曾声称：本人保留向市总工会、各报社反映情况的权利……

松园友新年好！

不知不觉，这篇短文发出已满两年。那时在搬家，把原来在“红袖添香”文集里的东西，一一移过来。现在时不时把旧作置顶，是因为微7系统不能识别仿宋体……在重新排版。

卓明友新年好！

我—直在想，这种倔强的个性是怎样形成的。1966年秋，我从家乡到上海读小学五年级。说话带有乡音，有的同学歧视外地人、叫你阿乡。由于人地两生，一开始只有默默忍受。有件事印象尤为深刻。在二楼一间临近操场的教室里，坐在后面一个同学，上课时推了我两下，我转过身把一个纸团扔向他。

这一幕被老师看到，可她只批评我，不批评他……我没有解释。当时有个同学为我打抱不平，说事情不是我引起的。但那个老师没有任何表示，自己觉得深受委曲。还有件事想不通，个子不矮让我坐第一排，两边还是女同学。

沪江学友新年好！

我们都有做工经历，回忆当初也是无悔无怨。尽管，期间会有一些小插曲，但无妨大局。当时，厂里的油漆工是有点技术的，用的是传统工艺。但干这个活有指标，我难以完成。

2017-02-13~2019-06-16（571）